lonely traveler

阿中喵:

 狙击手们和他们的家人的小短剧,从右往左阅读。

主角是艾米丽_(:3」∠)_

一直觉得这三位在设定上有微妙的相似呢,尤其是百合姐和哥哥……

大致剧情是黑百合看到其他人与自己的家人相处,触景生情地想起了杰哈,然而只是“想起了”,其他什么也没有。

【源藏】Lust for the leash(NC-17,辣肉车注意)

梓医生:


  • 现代AU!简单来说大概是 纨绔少爷源X大佬藏 ?撒了辣椒的肉车!篇幅1W2+!

    ※可能有的OOC雷点预警:
    强受藏!非常强势!!!非常主动的藏!!!把源搞得浑身都是不可描述痕迹的那种!!!(确认可以接受再往下看哦)


  • 篇幅有点长我就分三段了↓↓↓



  • 01  02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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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Secret Relationship】是这个系列的总名称~熟悉我的人应该记得我之前写过这个系列的R76文,时间线和世界观是一样的不过为了防止大家吃到别的CP雷,所以文章中不会出现其他的CP!


预计是写大概3~5个篇幅的中篇,每篇我尽量写的能当做独立的篇来看。



  • 可能看上去会有点乱,但是下一章开始会从剧情方向来讲源藏两人过去发生的事情,是什么导致了他们会这么做之类的~



源氏也绝对不是单纯的搞事小坏蛋,半藏对他的占有欲也是有原因的~就请大家耐心等待啦~


嘿嘿其实说到底只是想写个超级主动的霸道藏!毕竟天天说着“我最强”的哥哥在床上总感觉也会很强势呢!(仅是个人想法啦~


如果喜欢的话还请留言给我点坚持下去的动力吧!>///<


 


 



【授权翻译】"Afterdrop" By ClaroQueQuiza(章7,麦藏麦互攻,连载中)

Nrober:

标题:Afterdrop(章7)


作者:ClaroQueQuiza


译者:Kait(译者主页


分级:M/M


衍生:Overwatch(守望先锋)


配对:Jesse McCree/Hanzo Shimada(互攻)


摘要:


即使有谋杀未遂的受害者本人的担保,守望先锋仍理所应当地对半藏保持戒心。六个月的临时外勤成员身份是一种合理的折中方案。


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给半藏一个新的机会。


麦克雷,是其中最抗拒的一个。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777605


博主备注:授权及其他说明请见章一




正文请点击以下链接:


Chapter 7: Under the Cedars -1


Chapter 7: Under the Cedars -2


Chapter 7: Under the Cedar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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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仍然感谢翻译得超棒的译者 @kait的黑猫窝 


喜欢本文请一定上AO3给作者点赞或者评论,原文目前更新到第8章,但是很久没有后文了……哪怕一句I like this 都是非常棒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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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译者形容为“脑回路相差简直两个星系”那么远的两人,友谊的小船还没开起来就沉到海底了呢(邓布利多摇摇头.jpg)


谁让老麦一开始怼大佬怼得这么狠2333现在要辛苦打捞沉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原作者又半个月没有更新了,好慌(抱紧自己)

【授权翻译】"Afterdrop" By ClaroQueQuiza(章6,麦藏麦互攻,连载中)

Nrober:

标题:Afterdrop


作者:ClaroQueQuiza


译者:Kait(译者主页


分级:M/M


衍生:Overwatch(守望先锋)


配对:Jesse McCree/Hanzo Shimada(互攻)


摘要:


即使有谋杀未遂的受害者本人的担保,守望先锋仍理所应当地对半藏保持戒心。六个月的临时外勤成员身份是一种合理的折中方案。


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给半藏一个新的机会。


麦克雷,是其中最抗拒的一个。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777605


博主备注:授权及其他说明请见章一




正文请点击以下链接:


Afterdrop ch6-1


Afterdrop ch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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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啦!!!!今天作者更新了第八章!!欢迎大家积极向原作者表白!!


差点忘了赞美翻译小天使!!!半藏这种脑回路里的复句😂真是辛苦了!!!






第六章的76爸爸,真的很爸爸23333


岛田——一件事情我要想7遍——半藏,但我还是好喜欢作者写的这种性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藏源]雪国往事(一)

Rodonia:

守望先锋 同人


半藏x源氏(狼牧)




*架空幻想世界AU,私设了年龄差以及其他,其余内容基本和原作没什么关系【。




雪国往事


(一)


  甘喀罗的住民们总会叮嘱他们的孩子及旅行者:不要靠近莫多加,无论你是一无所有还是无所不有,无论你是孤身一人还是兵戈成群。


  莫多加是甘喀罗草原的蛮人的说法,换成熟悉的语言,意思是“黑雾”。对这片草原上以放牧为生的子民来说,幽邃的莫多加森林,就是一片充满未知恐怖的黑色迷雾,盘踞在广袤的甘喀罗草原上。


  源氏听别人说过不少关于莫多加的传言,其中除了恶狼,不乏尸鬼、女妖、食人的巫婆和可怖的怪物,但这之中,只有恶狼被人所目睹。莫多加是甘喀罗草原狼最大的巢穴,它们总会在食物最匮乏的时节倾巢而出,狩猎落单的牲畜和牧人,它们有力的爪牙连猎人也要敬畏三分。


  可源氏还是进来了,想也不想就一头扎进了黑雾的怀抱,完全忘记了老人们的警告:不要靠近莫多加,尤其是在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候。


  源氏是为了追回走失的羊羔,才进入莫多加森林的。临近傍晚时,他将羊群赶回羊圈,清点时注意到少了一只羊羔,他沿着自己放牧的路线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躲在草中的羔羊,天空突然掠过一只猎隼,羊羔受到惊吓,出于本能,头也不回地逃进了莫多加。


  源氏是在一个铺满腐败树叶的狭小空地上找到羊羔的,瘦小的家伙瑟缩在空地中央的残桩旁,它用以躲避的树桩断裂处参差不齐,看起来像被撞断的一样——天知道会是什么。


  看到残桩,源氏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带防身的武器。森林外,黄昏已经降临,幽深的密林已经越来越暗了。源氏明白自己必须在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离开这里,没人能活着走出过夜晚的莫多加,他得尽快离开。


  他慢慢靠近羔羊,安抚着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直到抱起它时,源氏才发现羊羔的后脚受伤了,也许是在奔跑中被枯枝绊倒划出的口子,伤口因它的动作而开始渗血。


  源氏撕下一块布为羊羔包扎伤口,此时幽深的黑暗里传来一声令人战栗的嚎叫,伴随着这一声信号,狼嚎声开始不断出现,由近及远,此起彼伏。有狼已经嗅到了腥味,开始呼唤同伴了。


  换做他带着武器孤身一人,也许他还能击退它们,可他手无寸铁,怀中还抱着羔羊,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逃命。


  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他曾经以为沙漏流光需要的时间是多么漫长,如今才觉得每一粒沙子的下坠都是如此至关重要。漆黑的森林变得越来越可怕,扭曲的、不知名的树木愈发阴森可怖,黑暗在追逐着他,同时追逐他的还有饥饿的群狼。他听得一清二楚:一开始,林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鞋子踩在腐败植物铺成的松软小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间或踩断一根枯枝,发出刺耳的呻吟;接着他身旁的黑暗里想起喘息和爪子踩踏枯叶的声响,天空的光线逐渐微弱,爪子主人的双眼却逐渐明亮;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后来源氏已经无暇去计数了。现在看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找寻这只羊羔而走到了森林的何处,他没有做记号,奔跑至今仍没有见到出口,他清楚自己还能跑多久,因为太阳很快就要完全消失了。


  源氏咬紧了牙齿,老人们曾说他做事欠缺考虑,他们是对的。牲畜就是牧人仅有的财富,但一只羊羔不值得他赤手空拳闯入莫多加,他将要为这次的莽撞行为付出代价。


  狼的声音越来越近,源氏觉得自己一回头就能碰到第一头狼的鼻尖。恐惧逐渐袭来,他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他心里一清二楚,在双眼被黑暗遮蔽的那一刻,他和羊羔就会被这群嗜血的猛兽撕成碎片。


  这时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呼啸,在狼群的骚乱声中毫不起眼,但随着这声异响,其中一只狼发出哀嚎,停止追逐并倒了下去。


  恶狼均因这一变故而停下脚步,源氏察觉到了这一点,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周围目露凶光的双眼不再朝他靠近了,它们立在原地,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源氏顺着狼群的目光看去,昏暗的光线里,他依稀看到一头白色的狼,可这头狼双眼却黯淡得十分异常。源氏再仔细地去看,终于看清了来客的轮廓——那不是一头白狼,而是头戴狼头的人。


  源氏一下就猜到了他是谁。


  不要靠近莫多加,没人能在晚上活着走出来——除了一个人。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他的人只以“猎人”称呼他;没人知道他在莫多加生活了多久,常有误入莫多加的人在出来后说有个头戴白狼头的男人为他指路;人们说他的狼头帽来自莫多加的狼王,他杀死了这头大狼,斩下它的头颅,剥去它的皮毛;他偶尔会走出森林,将狩猎来的毛皮和肉交给往来的旅行商人,以换取必需品。


  源氏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莫多加的猎人,和很多人一样,只将他当做尖耳朵的吟游诗人口中的故事角色,从没想过会亲眼见到他。


  光芒一点点消失了,源氏只能借由仅有的光线依稀看到猎人健硕的身形,猎人的面容被狼头遮盖,但他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能让人感受到摄人的气魄。


  狼发出不满的低吼,显露出了胆怯,接着,源氏听到声音远离了自己。狼群做出了让步。


  这就是莫多加的猎人,连恶狼也要敬他三分。


  待狼群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源氏才终于松了气。恐慌之后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他才发觉自己双脚无力,差一点儿就跪倒在地上。羊羔也感到自己安全了,朝他软绵绵地叫起来,他抱了抱它,羊羔温暖的身体和毛茸茸的皮毛让他恢复了些许力量和理智。


  羊羔突然噤声,小心翼翼地缩在源氏怀里,他这才发现猎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莫多加的猎人和源氏一般高,却有种难以描述的威严气势。尽管知道猎人是善意的一方,源氏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胆怯。


    “天黑后很危险。”


  和源氏的想象差不多,猎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满布沧桑,具有故事中那些饱经风霜的孤独浪人的全部特质。


    “跟我来。”


  猎人说完便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源氏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可不想再回到森林里面了,此时此刻部族的人都已经回到各自家中,他的朋友见不到他帐篷的灯光,一定会担心他的去向,他得尽快回去。可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而且就连猎人也不愿在夜晚的莫多加活动,可想而知夜晚的莫多加多得是难以应付的恐怖东西。


  不知从远方何处传来声怪异的尖啸,惊起一群渡鸦,嘈杂的叫声回荡在森林上空,源氏觉得自己的脊背有微弱的寒意袭来,他所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黑暗中他隐约感到了令人不愉快的视线,于是抱紧了羊羔,快步跟上前方的猎人。


  黑夜完全降临在森林中,暗淡的星辰被茂密的枝叶遮盖,而皎洁的月光也并没有为森林带来多少光亮,源氏必须紧跟着猎人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迷失方向。黑暗环境拉长了时间,源氏觉得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不明视线加重了他的不安,羊羔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的异常,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


  他们走到一片山壁前,那儿有一处隐蔽的洞口,源氏跟着猎人钻进去,里面是一条小路,洞顶倾泻下来的月光是仅有的照明,借着月光,源氏看到墙壁和地面用颜料涂写了许多他看不懂的符文。他抬头看向猎人,但对方只一味地带着他向前走,并没有解释的意思。鉴于在他走进洞穴时,怪异的视线就消失了,源氏猜想这些符文也许是用来驱赶某些东西的。


  走出山洞的时候,源氏眯起了眼睛。在黑暗里行走许久,他一时难以适应明亮的月光。山洞后面是一处小小的谷地,也许还是莫多加唯一一块能够被月光照亮的地方。


耕月的夜晚属于青月,青银色的光芒洒满山谷,令源氏看清了谷底的情况——整个小山谷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有一片菜地,前方小溪横贯而过。住处是由兽皮和木头搭成的帐篷,就在谷地避风挡雨的地方。


  猎人带着他走进帐篷,里面的一切都很简陋,但齐全且干净。猎人用火石将火盆点燃,火焰顿时驱散了源氏周身的寒意。


  源氏放下羊羔,坐在篝火前取暖,身下的毛皮和面前的火都让他感到舒适和安全,他摘下蒙住脸的头巾,长舒了一口气。背对他的猎人从救了他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正在处理今天的收获。


    “刚才……谢谢您救了我。”源氏用自己知道的最为礼貌的用词说道,“如果不是您的搭救,我现在已经死了。”


  猎人并没有用客套话回应他,而是朝他转过头。火光让源氏看到了猎人的眼睛,他曾经见到过这样的眼神,这锐利的眼神就像狼,但不是那些普通的草原狼,只有甘喀罗最强壮、最威猛的头狼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但他并不是在审视猎物,只是单纯地观察着,黑色眼睛没有转动一下。源氏眨眨眼睛,回给猎人一个友好的笑容。这时猎人放下手中的事,倒了一碗清水,将水和肉干一并递给源氏,坐在了他的对面。


  源氏道了一声谢,捧着碗就喝起来,甘甜的水滋润了他的喉咙,他喝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他倒在手里,喂给了羊羔。


“明天早晨,我会带你出去。”


  在猎人这么说时,源氏抬头看了看他。现在猎人的面貌终于被他完全看到了,猎人有着棱角分明的五官,狭长的眼睛目光锐利,修理得当的胡子尽管已经发白,但细看面目,猎人大约只有三、四十岁而已。


  源氏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他看向帐篷的小窗外,恰好远处传来一声听辨不出是何物的尖啸,余音回荡在林子里,在这寂静的夜晚听上去尤其毛骨悚然:“那是什么?”


     “死亡。”猎人简短而隐晦地回答道。


  源氏并不是很能理解猎人所描述的是什么,是旅者和老人所说的食尸鬼、女妖,还是他从来没听过的可怕生物,但他还是装作懂了的样子,拖长音应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降临在二人之间,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响个不停,而室外则更是一片死寂。源氏不再接话,撕下一块风干的肉来吃,他本该在黄昏时就能坐在帐篷里和朋友们一同分享丰盛的晚餐的,此时他早就饥肠辘辘了。


  猎人也撕下一块肉吃起来,他在吃东西时细嚼慢咽,和部族里那些大大咧咧的猎人完全不一样。


  源氏停下了进食,观察着对方与自己不同的跪坐姿势,踌躇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请问……您是津罗人吗?”


  猎人的动作停下了,他似乎并不希望听到关于自己身份的猜测,拿开送到嘴边的肉,警惕地看着源氏。


“抱歉,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注意到猎人的目光,源氏友好地解释道,“您的口音、姿态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她也是津罗人——其实我也是,不过从小在甘喀罗长大……”


     “没有什么津罗了。”


  低沉的话音打断了源氏,他抬头与猎人对视,但猎人回避了他的目光,低着头去吃自己的食物。


  猎人的反应回答了源氏的话,他嘴张了张,发觉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笑笑,神情里带着遗憾:“是啊,您说的对。再也没有什么津罗了。”


  羊羔累了,母亲不在身边,它就叫唤着朝源氏怀里蹭。正好源氏也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了,于是将羊羔抱起来,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安抚着它,手抚顺它的皮毛,哄它入睡。


  不久后羊羔的头就垂下去进入了梦乡,他的前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猎人结束了晚餐,站起来了。


     “今晚你睡那里。”


  猎人指了指他身后的床,很显然那是猎人的床铺,铺垫的草是晒干了的蛇草,可以防止蚊虫,上面是一层厚厚的兽皮。


  源氏并不客套,道声谢就抱着羊羔躺下,这张床不及自己帐篷的那张舒适,但有一股蛇草的香气。猎人也转身摘下帽子,源氏看到他露出了一头白色的头发,草草剪短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发髻。他卸下身上的猎人行头,躺在了源氏对面的毛皮堆上,翻身背对着源氏不再动了,雪白的头发被篝火染上一层薄红,一瞬间源氏觉得,这颜色就像是自己曾经见过的某种东西。


  但他放弃了动脑回想,他很累了,黄昏时的经历、食物、篝火和蛇草的味道都让他觉得困乏不已,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搂着羊羔闭眼睡去。


/


  他不讨厌火焰,但梦中的火焰总会令他心生恐惧。


  绯红的花片片凋零,它们烧着了,顷刻间灰飞烟灭,整棵树都燃烧起来,满树的烈焰,还有血,尖叫,哀嚎……


     “带他走!”


  风在呼啸,一切恐怖的声音里唯有这个声音清晰又熟悉。


     “让他们活下来,让他们活下来!”


  他听到这个声音在烈风里回荡着。


TBC.

【麦藏】PWP Envy me II(下)

韵乃YuNaiELK:

上一篇pwp的对应篇,小麦中年藏时空穿越梗。


下半部分终于搞出来了,闭门造车,腿肉不好吃啊。


急需麦藏粮。


挡风玻璃修好了。

【麦藏】《极夜》

「布雷德与大象」:

Mchanzo:《极夜》

2.4W全文完结,虐有
Summary:从一开始,他们便相看两厌,但一场极夜的坠机事故改变了这之后所有的一切……




「我迎接结局的到来。」

 

他这么写道,一个人站到风里,远离喧闹的中心。天色欲晚,即将迎来他最擅长应付的黑暗,借着黄昏的最后一点光,他再次提起笔。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些,看到我所写下来的只言片语,就请他明白这是我的选择,不要一味的干涉。我从很久前就已趋近死亡,精神同灵魂一起,我无法依附情感而生,即使那是人类最初始的本能——我已经无法做到了,因为愧疚和罪恶淹没了我,使我腐朽僵化,阳光和海洋不能令我好受些,只会向我施加更多痛苦。」

 

他打开了一段弗洛伊德式的梦境,把自己填充进去。

 

「求你,杰西。」

「如果是你看到这些,不要试图拉住我。」

「永远不要。」

 

 

Chapter.1

 







他默念着撞击地面的倒计时,螺旋桨停止转动后整个机身飞速下降,接近陆地一片茫茫无际的银白。

灾难发生的前十秒,他们正在直升机的机舱里评测新的声呐系统,路易斯是水下作业的老手,温斯顿欣赏他,守望先锋敬重他——而此刻,这位当今最为杰出的科学家额头正中中了一枪,弹/片从眉骨贯穿颅后,麦克雷还没骂的出那句标志性的该死,强烈的失重感便令他眩晕,他不由干呕了几声,用机械义肢艰难的抓住前座的扶手,护住自己的要害。

之后五秒的地转天旋如同五十分钟一样漫长,机尾坠地的巨响甚至波及到他的听力。直到最后一轮震动停止,麦克雷透过破损的舱门瞧见他身处的地狱,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冷杉、辽阔的雪原,他看到了从天幕垂直落下的黑夜,密不透光的黑夜,肃穆庄重的铺展至他的脚尖。湿冷,粘稠。

时间:2047年12月24日。美国时间的平安夜。

地点:无名的雪原。从赫尔辛基起飞不过一小时十分钟,他们大抵还在芬兰境内,但从目前的地形与气象推测,直升机受损后便偏离预先的轨道,坠入极圈范围。

补给品:随身携带的五支快速充能注射液,三十发子/弹(包括枪/膛里的那六个),两个闪光弹。除此之外他还在焦黑的储备箱里发现了几盒破损的罐头、黄油,以及被保鲜膜套好的生鸡肉。

麦克雷尽快的分析了一下处境。他坠落在这片不知名的极北之地,只拥有能维持一周上下的物资,无线电自坠机后便报废了,备用的通讯仪还在微弱的闪着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它仅剩不多的电量,下决心将它暂时关闭。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找到信号足够强的高处发出救援讯号,越快越好——考虑到芬兰的分部应该还有莉娜和卢西奥在支援,如果他能加紧点速度,或许就能为自己多增加点存活的概率。

他掏出酒瓶喝光了最后一点威士忌,任凭辣味刺激着他的舌蕾。麦克雷抖了下肩膀,恢复到一贯的沉静稳重,他从不幸遇难的队友身上扒下足够他御寒的衣服,开始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路上计算起各个方案的可行性。

 

回顾以往,麦克雷发现这样的困境不止一次出现在自己的冒险生涯里。死局用人向来都是弃如敝履,暗影时期屡教不改的冲动也曾让他吃了很多次苦头,然而冬天、雪地、极夜,每一样听上去都能置人于死地,所以他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的行走,拨开杂乱的树丛,一深一浅的迈动步伐。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不合此景的靴子浸满了冰冷的雪水,一件价值不菲的貂绒大衣耷在他的身侧,他裹紧着它,却依旧被寒冷狠狠打败。
很快,再近一点,近一点。麦克雷咬紧舌尖逼迫自己维持清醒的状态,他感受到四肢成为了无用的附庸品,随着他机械的步伐晃动不停,一直持续到他双膝跪地为止,那种令人崩溃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有一刻他迫切的希望投入睡梦,那样便可以拯救他疲累的身躯,但反之在他思想深处有另外一个浑重的声音不断敲击着他使他保持清醒,催使他继续这段苦难之行。

“我是……杰西·麦克雷……”他掏出那个备用的通讯仪,颤抖的打开它说了几句。遗憾的是,线路的另一端没有任何人。

“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哪,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我们的直升机被击/落了,特/工理查德·特里曼确认死亡,特/工亚瑟·艾德勒特工确认死亡,特工马克……该死,原谅我不知道那孩子的姓氏,特/工马克确认死亡,水下工程师路易斯·本·博尔维斯教授确认死亡,机组其他人员生死不明,但至少我没有在机舱里发现他们的尸体,这或许也算半个好消息了,以上是我目前所掌握到的情况,除此之外——”

麦克雷被自己打断了,他回忆起他们短暂的空中旅途。他们煮着热咖啡,讨论北欧糟糕的天气,迫不及待的想回到直布罗陀玫瑰色的落日下,只除了一个人——那个人走入机舱后不发一语的坐下,看上去如同奔赴末日的受刑者,与每一寸空气都格格不入。

“特工岛田半藏,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他叹了口气,将通讯仪再度关闭。长时的跋涉虽然令他体力透支,但好歹也逐渐适应起了极夜的环境。麦克雷习惯性的朝远方望了望,地平线的上下被黑与白分割,界限模糊,不知真假。更近一些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金黄色的,飘荡在凛冽的风里上上下下,活像被驱赶的蛇。

雪越来越大,从细小的碎片变成厚重的雪帘,他带着谨慎和畏惧向那处黑暗中的异色靠近,眼看着雪地的白色里出现了一个黑影。麦克雷犹豫着将手指去接触它,先是碰到了一个冰冷的躯壳,接着与他体表相同的暖意便潮汐般涌来,使他近乎要狂喜的尖叫。
这是个人类,还有着微弱的体征,极轻的吐息被风吹散,麦克雷不得不用双臂将他环抱起来,尝试通过自己的身躯为他抵御寒风。他为自己终于误打误撞的碰见了另一位遇难者而庆幸,平复下来的呼吸也没能掩盖过速的心跳。

至少我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想到这里,麦克雷暂时放弃了他坚持的无/神论,亲切的喃了声上帝的名字,他感觉到怀里的人颤动了一下,剧烈的咳嗽声似乎还夹杂着肺部的淤血,全部吐了出来,接连着好几次,染红了底下的雪。

他是岛田半藏,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弓箭手,岛田源氏的兄长,难以相处的队友。

几个名词从麦克雷的脑海里蹦了出来,迫使他望向那张被雪色映衬的苍白的脸孔。那人长了一张瘦削英俊的脸,颧骨凹陷的弧度和印第安武士一般骇然。他醒过来了,但是没有睁眼,岛田半藏从他的怀里用劲挣了出去,面朝着麦克雷的方向后退了几步。

 

滚开。他听见弓箭手铿锵的话语。麦克雷还没来得及作出回答,后者又重新倒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中。

 

Chapter.2

他记起第一次遇见岛田半藏的场景。

男人有着不俗的相貌,亚洲人通有的黑色瞳孔在他脸上显得更深沉一些。那一天约摸是感恩节的前后,弓箭手突如其来的造访让整个基地都有些惴惴不安。在成为一个守望先锋的队员之前,岛田半藏首先是一个杀/手,一个背负骂名的弑/亲之人,他所谓的“丰功伟绩”几乎无人不晓,那可笑的双龙传说也曾多次做过年轻人私下的谈资。正是如此,他们对岛田家族长兄的抵触多过欢迎,麦克雷身为源氏的挚友,自然而然也是其中一员。

 

源氏将男人引领进门时,麦克雷敏锐的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扫视了一遍,那双眸子从深转为黑,逐渐递进,在某个程度戛然而止。他抬起眼,视线与半藏接触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秒,那之后男人就没有再望着他,似乎缺失了眼神的焦距。

 

“杰西,这是我的哥哥。”源氏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点燃雪茄的动作,“你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多带他熟悉熟悉基地。”


麦克雷放下打火机,他看了一眼那个伫立在他面前的男人,有趣的是,他们都没有握手问好的打算。

“看来你的哥哥不怎么喜欢这里。”他终于点燃了雪茄,目光转移到黄色的火星上。

源氏笑了笑:“他自小便是这样,光凭着表情就能吓走好多人,但至少他本质是不坏的。”

“所有坏人都这么评价自己,包括二十年前的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也许吧。”机械忍者倒是放的很开,语气轻快,“半藏是个好人,杰西,我相信你不是会以貌取人的混蛋。”

“我当然不是,毕竟如果光以貌取人的话,你哥哥长得可是很好看。”

他率先摘下了那顶褪色的牛仔帽,伸出右手,像这样的俏皮话他可以从日升说到日落,只可惜这个一身牛仔服的孤胆英雄见惯了生死相搏的刀光血影,他可以嘴上毫不遮掩的说着漂亮话,内心却给出个冷冰冰的评价。

 

无知的轻视。虚伪的自负。

 

从某方面来说,他们足够相像,茹毛饮血的杀/手和太阳穴顶着枪口的通/缉犯,但事实上,杰西·麦克雷和岛田半藏差的很远,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涉世已久的牛仔自诩能摸清任何人的脾性,所以当面对岛田半藏时,他一点也不看好这段即将建立的友谊。



麦克雷找来了几根枯枝,一大簇被雪掩埋的枯草。好消息是,他在临近一面湖泊的山麓边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木屋,坏消息是,他费尽力气背到这里的同行人——岛田半藏,他的腿部受了伤,皮肉外翻,暴/露的组织带着青紫色的肿胀。这是冻伤的征兆,如果他再晚一步,这名守望先锋中最特立独行的成员便会死在雪地里,尸骨渺无踪迹。

“伙计,醒着吗?”麦克雷蹲下身拍了拍伤者的侧脸。他注意到半藏的鬓发上的冰霜,想去帮他抹掉风雪的残骸,然而当他触碰到那里,才发觉那处银白本就是他头发的颜色,已经从发根蔓延开来,有再度攀爬的趋势。

“瞧瞧你,只不过比我大一岁,头发都白了。”麦克雷自言自语道。

半藏熟睡的时间里,麦克雷给自己找了点事做。他用子/弹和枪油老方法点燃枯枝,把它们一股脑儿塞进了壁炉里。明黄的火焰带来了第一束光,但极夜带来的焦躁感始终无法挥去,他狠了狠心拿出来最后一支雪茄,想收拾下苦闷的心情,烟雾从鼻腔里过滤出去,在零下的温度里盘旋了一会,麦克雷感叹着极圈内高的惊人的自/杀/率果然是有原因的,毕竟一天二十四小时的黑夜堪比一场永远不会苏醒的噩梦,人们千方百计的渡过厄运,最终在春日曙光来临前微笑着结束生命,这听上去就像个魔幻主义的悲剧。


半藏在四十分钟后醒来。

他很快的睁开双眼,瞳孔里已经没有对自己身处何地的迷茫,当他的目光转向靠在火炉边的枪手时,麦克雷发誓自己看到了男人条件反射的抓紧他的弓箭。

“我们在哪。”他动了动右腿发现只是徒劳,便开口质问另一个人。

“如果我能知道我们在哪就好了,岛田先生。”麦克雷回味了一下烟草的味道,“现在我们的处境很糟糕,没有补给品,没有通讯设备,仅仅只有你和我,我们两个人,更糟糕的是你还断了一条腿。”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半藏总结了一下麦克雷的陈述,比他年轻一点的牛仔看上去没什么大碍,正顶着那顶可笑的帽子抱着膝盖蹲坐在火焰前,帽檐上融化的雪水滴落进黑乎乎的地板里。

“我们得离开这里。”

“这也正是我的想法。”麦克雷与他对视,“我待过比这更糟的环境,一个人没头没脑的也照样闯了过去,但现在你成了一个变数,岛田先生,我得带着你,这下我就不能确定我们存活的几率了。”

“你是说我变成了你的累赘。”

“我是这个意思。”牛仔不慌不忙的回应,而半藏听到这个回答也没有多惊讶。

屋子里稍微暖和了一些,但还有些许冷风从窗玻璃的缝隙里刮进来,麦克雷将身子往前挪了一点,象征性的耸耸肩:“放心,虽然我这么说,可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我可不想回去后被哭花鼻子的机械小人痛扁一顿,另外,守望先锋里也没有可以将遇难队友弃之不顾的选项。”

“无聊的英雄论。”半藏冷哼一声。

“随便你怎么想吧。”麦克雷有些不耐烦,“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也没奢望你的理解,但请你记住了,岛田半藏,你可是欠我一条命。”


Chapter.3


生命不会是轻松的,一直如此,可谁也没有坐以待毙。

麦克雷在查看了第三遍维和者的弹/匣后整装出发,他把路易斯教授的貂毛大衣披在自己肩上,把本来那块皱巴巴的墨西哥披肩递给了半藏,对此弓箭手闷哼了一声作为回应,他指了指牛仔腰侧悬挂的闪光弹,要走了其中一个,麦克雷不知道他会拿它做些什么,只能不情不愿的交了出去。现在他们是极圈永夜里的一个共同体,这片雪地里唯二存活的两个人,如果他们想活下去,自私自利可不是个好主意。

穿过半人高的灌木,麦克雷来到了山麓旁的湖泊,这是他才定睛发现这块水地充其量只是个深潭,岸的对面并不遥远,厚厚的雪线若隐若现,考虑到来时的路上并没有看见任何可利用的东西,他决定绕到冰潭的另一面去探查情况。

他下意识的掂了掂枪,迈过那些坚硬的雪堆,风雪比刚开始的时候平静了些,但依旧具有强烈的杀伤力。麦克雷暗自咒骂起这坏透了的环境,把他那些单薄的可怜的气象学知识搜肠刮肚的运用起来——风正在朝西面刮,雪暴随时随地会来临,而他所处的地方位于雪线之上,失温是他所要面临的最大问题。


这些挫折暂时还不能打倒杰西·麦克雷,毕竟在这之前他有过很多命悬一线的经历。这位身经百战的特工逆着风走了一段时间,寒冷使他保持着固有的警觉,那件厚重的貂毛外套被风吹皱,毛尖结满冰碴,令他怀念起了另一件被他留在木屋的红色披肩,随之想起的还有酒馆里喝不完的威士忌,雪茄盒里永远不嫌少的烟草,可这些东西随着一场遇难一并葬生,他无奈的想着,脚步不由沉重了许多,之前恢复了些许的体力随着长时间的逆风而行几乎不剩多少了,麦克雷光是想到这一次孤独的探索或许又得以无功而返作为结局便沮丧起来,他站直身子往前眺望,大口的呼吸,注视着雪,正在这时,从风的呼啸里传来了另一种熟悉的、微弱的、富有节奏的电子音。

阿尔忒弥斯!

麦克雷奔跑起来,他的双腿因为冰冻变得麻木,每跑几步就得停下来用力捶打自己僵硬的肌肉。好在他还是赶到了预期的目的地,名为阿尔忒弥斯的堡垒正陷在雪地深处,深绿色的外壳露了一半在外面,这种奇怪的战术迷彩若不注意的话会以为是长相怪异的苔藓。

“天哪,我的好搭档,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虽然现在的你看上去又脏又狼狈,比你那几个兄弟差的远了。”

他费了会时间,手脚并用的去刨开阿尔忒弥斯周围的雪,重量不轻的智械正闪着最上方的一排蓝色的电子眼,损坏的发声条发出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噢,没错。”作为基地少数几个能懂得α语言(他们这么称呼它)的成员,麦克雷难掩欣喜的点点头,“我是坠机的幸存者之一,还有一个你猜是谁,是那个岛田半藏,源氏的哥哥,上次我跟你说过他,一看就跟我不是一个调子的怪胎。”

阿尔忒弥斯从下方伸出一只机械臂,在麦克雷的扶持下站了起来,像只沾满雪的宠物狗一样甩了甩头。

“哈,你可真是个乐天派,阿尔,在这个鬼地方可别指望能联络上基地,那群击/毁我们直升机的家伙从一开始就切断了我们和总部的联络网,等那群还在悠哉悠哉吃着烤红薯的伙计发现我们失踪时,估计你和我,还有那个话不投机的岛田先生早就没命了,话说到这儿,伙计,你觉得冻死好一点还是饿死好一点?”

它挠了挠头。

“我猜你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麦克雷耸了耸肩,“毕竟你只需要靠电池就能活下去。”

他们开始往回行走,阿尔忒弥斯跟在牛仔的身后,不时发出几个长短不一的电子音,幸运的是除了他的声条之外,其他部位的零件几乎没遭到损害。麦克雷思索着他可以通过堡垒自带的传输系统加大信号的强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如果他能和阿尔忒弥斯找到适宜的高地把大致的坐标发送出去,那样他们就能等来及时的救援。

哈,这是个好消息,上帝还没彻底断绝他的生路,那个顽固死板的老家伙或许认为应该给杰西·麦克雷更多享受生命的机会。

三分之一的路程后,是一个交叉口,这时风向已经改变了,麦克雷暂时无法在黑夜里辨别正确的行进路程,他有些后悔没有做上记号,虽然在这不肯停歇的风雪中,再多的记号也会被吹散就是了。阿尔忒弥斯对他的停止表示了疑惑,颈部发出了齿轮转动的声响,麦克雷摇摇头,他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误差。

是左,还是右?
智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麦克雷纠结于前进的方向,他没有注意到阿尔忒弥斯关闭了发声系统,除了呜咽的风声,再除了他的靴子踏进雪里柔软的嘎吱声,黑夜中没有其他多余的声响。


本能反应永远比思想更先一步,麦克雷侧身躲过袭击时,厚重的大衣随着惯性率先砸落到雪里,他胸甲中部的冷却管道仍在自主流动着水蓝色的液体,和阿尔忒弥斯的眼睛一样成为黑夜中的另一个人造光源。

“真不该大意。”牛仔擦掉一些落雪,直视向那团突然袭击的黑影。

那是一匹狼。

前肢踏在暗色的水坑里,后肢略微弯曲呈现攻击的姿态,皮毛上沾满了雪,没有雪的地方则是深灰色的,它的体型和移动方式并不陌生,麦克雷曾经在明尼苏达的深林里见过几只,那时他躲在自然风化形成的树洞里捱过了一个晚上。但现在的情况与当时不同,这头冰原上的狼形影单只的挡在路的中央,并没有通过标志性的狼嚎来呼唤同伴,麦克雷猜测它或许是被驱逐出种群,又不偏不倚的撞上了他和阿尔忒弥斯。

一对一,听上去没有那么惨,他好歹能估算出百分之六十获胜的概率。

“悠着点,朋友,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剥下你的皮换钱的猎手。”

他的优势是——他有维和者和六发子/弹,他的劣势在于——他不能任性的给面前的伙计来上一梭,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该知道面对着雪山开/枪的后果。麦克雷缓慢的移动步伐,盯着孤狼结实挺直的身体,他走了两步,自上而下的角度令他可以看清下方沉甸甸的狼腹、缩在鬃毛里萎缩的腿——一头怀/孕的母狼,更糟糕的是,她跛了一只脚。

 

阿尔忒弥斯将电子眼偏向他的位置。

“不要问我准备怎么做,阿尔,我只能杀了它。”麦克雷从枪托的夹层里掏出一把短刀,他把刃尖朝向外侧,反手握住它,“狼比人类更在乎阶/级的/统/治,而它不过是一个因为某种原因被族群丢弃的可怜鬼。虽然残忍,可我不是慈善家,别忘了做个祷告,我每次干些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时都会这么做一次,耶稣大概已经把我列入黑名册了。”

狼的前肢落地,溅起大块的雪,她弓起身子,脊背收缩了一下便用极快的冲刺向前飞扑,麦克雷用左手挡住了第一次攻击,手肘狠狠掷向背侧,他眼睁睁看着义肢前臂金属的接驳片被锋利的獠牙撕开,充当神经的线路传递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不出五米的距离,那位被牛仔戏称为可怜鬼的野兽正用冷冽的狼眸扫视这片范围。孤独的生存导致了更为猛烈的攻占欲,她的前脚刨开坑洼不平的雪,身体收紧,和人类一样敏锐的观察着伺机而入的瞬间。


麦克雷知晓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时间不允许他拖太久,再加上左臂的痛楚渐渐麻木,他预测自己的义肢已经濒临极限,便沉默着将他的重心都摆在了右半身,阿尔忒弥斯在一旁一动未动,它作为一个团队导向,并未装置和一般堡垒一样的攻击系统,智械除了用只有他们俩能交流的语言向麦克雷传输着一些身体健康的数值,也只能安静的做一个无用的旁观者。

“过来。”他捏紧右拳,掌心在零点之下的温度竟然有出汗般的热意。

在他喉咙出声的那一刻,蓄势已久的野兽便猛攻上来,她的出击就好像冰块的爆裂声,凶猛的在麦克雷的耳畔撕开,牛仔向右后方翻滚,手里的短刀割下了少许并不柔软的鬃毛,对峙是极度危险的,他起身的过程只是慢了一小步,后者就乘胜追击用肢体压迫住他,狼的重量整个攀附在他的身上令他几度接近窒息,更令人恐惧的是含着腐肉碎屑的气息迎面打在他的脸上,他近距离的看见了那两排獠牙,尖锐的发着寒光,正在片刻不停的往他的喉管处噬咬。

右掌的刀换了个方向,麦克雷蜷伏着身子一点点缩进身下的雪地里。

“别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他陡的翻身向下,压制住野兽的挣动,这时他又蜕变成了悬赏令上恶名昭彰的杀人犯,不在乎人情世故,无所谓善恶有报。刀尖顺着向下的弧度切割开了母狼蠕/动的腹/部,温热的血喷/射出来,洒在他的鼻尖时使他产生了一种被暖日笼罩的舒适感。血汩汩溢出,把周遭的一切,雪地、水坑、冷杉木的枯枝,全部弄得脏兮兮的。

结束了吗?不,没有。麦克雷发现那头母狼并未死去,她像是燃烧了可悲生命里的最后一点余烬,锋利的爪子撕割开他早就岌岌可危的机械臂,五颜六色的线路争先恐后的跳出来,噼里啪啦的闪着短路的火花。

麦克雷的右手被迫松开了,他躺在地上无谓的发出一声悲鸣。这时,本该远去的血盆大口又再次向他靠近,那头狼拼尽力气朝他袭来,宣示着对死亡主权的掌控。

 

我会死在这里——那是他当时唯一充斥在脑海内的想法。死在天都没亮的时候,死在冷冰冰的雪里。


打破这份绝望的是一声轻微的爆破声,周围如同白昼般明亮,刺眼的光芒不带吝啬的笼罩过来。

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向身后投去,模糊的视线里,一支箭羽卷着利风直面而来,它射/中了野兽剧烈收缩的瞳孔,将它钉在雪地里,然后,死/亡隔绝了他们之间的联系,麦克雷从无以名状的恐/慌里脱身而出,他看见半藏站在远处,依附在风里,名为岚的弓箭只剩下半段完好的拉弦。

“欠你一条命?”弓箭手不带语气的陈述着,“那这回我们扯平了。”

麦克雷坐在原地,阿尔忒弥斯与他一起看向半藏所在的方位。他还没想出要回复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令他微微有些颤抖,然而就在此时,半藏倒了下去,他的身体倒在了越积越厚的雪里,和他们上一次见面时那样,几乎是完整的重复了一遍。


冷空气在凝结,极夜仍未结束,但此刻,风雪慢慢停止了。

Chapter.4


阿尔忒弥斯,善良忠诚的伙伴,它驮着那头死去的狼,机械的骨节嘎吱作响。麦克雷走在前方,说是走更倾向于奔跑,失去知觉的另一个人趴附在他的后背上,偶尔传来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时间不允许他们多做逗留,他们只能不断朝暂时的避难所前行着,脚下丈量着雪的深度尽量减少路程的颠簸。恶劣的酷寒始终不会过去,减慢的风速好似割钝的刀,待他们终于抵达那块装设简陋的木屋,麦克雷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力气,他忍着肺部灼烧的痛感将半藏放在靠墙的石板床上,不是很熟练的动作惹来了弓箭手短暂的皱眉。阿尔忒弥斯用几块丢弃在角落的篷布遮盖住漏风的窗户,它用麦克雷的短刀扎在上方,剩下的部分用石块压住。

 

做完这些,麦克雷感觉到筋疲力尽,但忽略掉休憩的想法,还有一个亟待处理的伤员躺在他的眼前。半藏显然已经进入了昏迷,和第一次麦克雷找到他的时候不尽相同,他的全身冒着冷汗,液体渗入衣服又被寒风吹成了冰,麦克雷用刀片割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势,发现他在之前就已患伤的右腿呈现着不同程度的肿/胀,大/腿处有被利器划伤的痕迹,深浅不一,几处冒血的伤口结着冰沫,还没有开始愈合的地方皮/肉/外绽,暴露在滴水成冰的空气里。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麦克雷皱起了眉,撕脱性骨折加上外伤感染,忍了很久却没有作声。他突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把生命当成是附骨刑枷的人,似乎他活着的每一秒都是为了感受极刑般的痛苦,而每当他多了解岛田半藏一点,便会为所知晓的真实而感到更加迷惘。

 

你可别死啊,岛田先生。

麦克雷轻叹了一句,他将掌心搓热覆盖上半藏冻得有些发青的脸颊,驱赶他的寒意。阿尔忒弥斯的容纳箱幸运的还留有两卷止血绷带,麦克雷将它们取出来摆放到一边。

 

风雪停止之后,远眺的视线就变得更为清晰了些,但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去屋外找寻纯净的水源,只能将就的用融化的雪水为半藏清洗伤口。左手的义肢耷拉着,发出接近报废的警报音,麦克雷来不及管这个了,他拆掉一个还算干净的圆片状零件,用微弱的柴火熏烤了一会儿,当他把那玩意贴近半藏腿上的伤口时,弓箭手在昏迷中发出了忍痛的呻/吟,他表情越发的痛苦,面色苍白的承受着责难。麦克雷迅速的洒上从子弹里倒出的火/药粉,在阿尔忒弥斯的帮助下用绷带裹住了半藏负伤的位置,为他合上衣物。

 

“运气好的话他说不定能逃过一劫,而运气不好的话……”麦克雷顿了顿,没有再出声,他看着半藏胫骨处的肿胀,知晓在当下物资匮乏的处境,哪怕他竭尽全力也无法帮助半藏的腿恢复原样。那段一开始两人的对话似乎一语成谶——如今,岛田半藏成为了他逃离永冬极夜的累赘。

 

“你说的对,如果我们抛下他,他会死在这的。”麦克雷思索了一会,回答了阿尔忒弥斯的问题,“所以我们不得不带他一起走,但如果那样的话,他毫无疑问会牵制我们的行进,让逃生的机会只减不增。”

 

阿尔忒弥斯左右踱着圈,似乎也踌躇于这个难题。

 

“听天由命吧。”麦克雷仰躺在地面。他望着发霉的屋顶,竟感到十分怅惘。

 

 

他躲在黑暗的树洞里,没有人在他身边。这时他还只是个未成年的毛头小子,除了趾高气扬的个性外什么都没有,噢,也许悬/赏单上那漂亮的数字能让他的履历看上去光彩照人一些,但抛开那些,杰西·麦克雷始终是一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莱耶斯用脚踹他的次数可以证明这一点。

 

他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敢抬头去看,之后脖颈处冰凉的触感让他几欲尖叫,可杰西忍住了,他知道这该死的树洞里藏着丛林里特有的奇珍异宝,比如个头比手掌还大的蜘蛛,张口能咬断喉咙的毒蛇,但他克制住了自己颤抖的身体,一动不动的蜷坐在那里。外面,漆黑的深夜之中,此起彼伏的是荒野的狼嚎,一声接着一声,从低到高,它们就像活/死人一样唱着/悼歌,面对着低垂的皓月。前所未有的寂静逐渐蔓延,丛林万物陷入沉默,杰西捂着嘴,睁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不知道要这样过多久,便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躲藏在树洞的最里侧,乞求着时间的流逝。

 

这一个夜晚极其漫长,满目皆是的黑色凝滞在半空中,杰西垂着脑袋,幻想起几日前没有喝完的爱尔兰炖汤。这时他已不再感到害怕,因为黑夜带来的无力感令他失去了恐慌的力气,他半睁着眼睛漫无目的的直视前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夜盲症,因为目所能及的范围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待他麻木的伸出手,摸到咫尺以外一块嶙峋的树皮,那种久违的物体的实感几乎要使他哭泣,但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擦掉了不存在的液体,他开始笃定的相信,光总是会到来的。

 

狼嚎渐渐消失了,高处传来轻盈的雀鸣,当晨曦的薄霭温柔的笼罩住他,白色填充入他的眼眶时——

 

他知道,天亮了。

 

Chapter.5

 

天还没有亮,醒来时身周仍旧是无杂质的黑。麦克雷偶然想到曾看过的一篇新闻,上面写着过极北之地的极夜会持续很长时间,当/地/政/府为了防止人们面对永夜诞生的各种心理问题会免费派发抗/抑/郁的药物。

他扶上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暂时没心思去感慨这些,阿尔忒弥斯进入了休眠状态,黄色的保护灯看上去有点温暖,幸好智械不用在乎环境的冷热问题,这样那条还算厚实的熊毛披肩就属于他和半藏两个人,麦克雷把它盖在身上,另一半慷慨的分给了半藏,弓箭手的睡姿占用了一大部分的位置,他不安的陷入梦境,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嘴中还念念有词。

 

麦克雷凑近听了一会,半藏在重复着一句日文,他从自己贫瘠日语词汇量里发现半藏说的是“对不起”,仅仅这一句话。

 

他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困惑,在此之前,他与弓箭手并没有过多交集,如麦克雷所料的一样,岛田半藏是个极难相处的人,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理所当然的拒绝着一切社交活动。

麦克雷不怎么喜欢这个有些自以为是的日本武士,大抵是因为同类相斥,他总认为半藏有着居高临下的心性,哪怕背负着弑/亲的罪/名也无法压垮他的傲意,这一点和岛田源氏不同,后者来到守望先锋时只有狠绝的戾/气,而这种戾气随着禅雅塔的打磨不断稀释,还原了最初始的淡然。麦克雷欣赏源氏的作风,他也曾想要成为一样心如止水的人,但他知道那对于自己是行不通的,作为同样被削断翅膀的猎手,源氏从天堂坠入地狱,而他则是从地狱被抛向更深的地狱——杀/人、拿取酬/劳、躲在光明的对立面,唯一的区别在于维和者对准的眉心只属于作恶多端的人,不用为了活命去打/爆那些好人的脑袋。

 

对不起。

 

半藏又说了一遍,面容愁苦,麦克雷出于恶作剧的想法去揉了揉弓箭手的眉心,没起到明显的作用。睡意消散的他开始仰躺在石板上估算着时间,就好像十七岁时在明尼苏达丛林的树洞里所做的那样。半藏的呼吸从急促变为缓慢,紧锁的眉头微微展开,他终于不再重复那句话了,褪去热度的身体随着气氛的安静泛起冰冷,变得易碎又脆弱,麦克雷知道他仍未得到属于自己的解脱,牛仔叹了一声,伸出唯一完好的右臂将半藏圈入怀里,他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但至少半藏在他的臂弯里吐出绵长缓和的呼吸,男人的手拽住他的衣领,紧紧的,任麦克雷扯了好一会儿也不曾松开。

 

“你都梦见了什么?”几分钟后,麦克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遮盖的毛坯往上拉了拉。

 

半藏没有回答,那是自然的,他甚至都听不见牛仔在暗暗的轻笑他的睡姿。

 

“岛田先生,如果我说你现在这样比之前可爱多了,我想你的箭矢一定会二话不说的射穿我的脑门吧。”

 

阿尔忒弥斯抖了抖身子,他似乎被麦克雷的自言自语吵醒了,黄色的灯变为淡蓝色,正朝着两人躺下的方位用最低的音量说了些什么。

 

“没错,我做好决定了,阿尔。”麦克雷比了个手势,倾听了一会屋外的风声。

 

“我们得带他一起走。”

 

Chapter.6

 

雪与冷杉林是故乡,从最早的时候,它就属于我们,在人们称之它们为雪与冷杉林前,它们便存在了,于是它们留下。

 

犹如一道从冰面中央展开的裂缝,麦克雷进入古老的梦里,人体温度在低于三十二度时,脑变成为了最为敏感的器官,痛觉在消失,思维趋向迟钝,他感觉到自己漂浮在虚无的水中,幻觉里显现了冻死的牛群,他想动一动四肢,更冷的寒意抓住了他。

出于本能,麦克雷发出求救的呻吟,他每挣扎一次,就仿佛离头顶的蓝色窟窿更近了一点,于是他奋不顾身的往上游行,用拳头敲打着透明的冰面,比起求生的欲望,肉体的疼痛根本无足轻重,他化为了一条快要窒息的鱼,肢体掀起细密的泡沫,直到从蓝与白的交界处伸出一双手将他狠狠拽起,把他引领到有氧气和皑皑白雪的空间里,周遭的冰河突然消失了,他一个人站在雪与冷杉林之中。

 

“你还好吗?”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另一个人在照顾他了。半藏的重心仍倚在石板床的边缘,吐出的字句语气平淡。他看了一眼不断深呼吸的麦克雷,将双手摆到自己的膝盖上方。

 

“没什么,一个噩梦而已。”麦克雷说着,他下意识的抬了抬左臂,发现半个手臂已经失去知觉。这并没有令他多过惊讶,失去一个义肢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

 

阿尔忒弥斯弹出了自己的补给箱,涂着绿色油漆的机械手指正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待它好不容易停下动作将手里那个小的毫不起眼的元件递给麦克雷时,后者颇为痛苦的叹了口气。

 

“噢,拜托,不要是这个。”麦克雷拒绝道,“阿尔,我宁愿废了这半条胳膊也不愿意再遭一次那种罪。”

 

半藏端详起智械手里的物体:“这是什么?”

 

阿尔忒弥斯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朝着半藏张牙舞爪了几下,但很遗憾弓箭手并不明白它的语言。

 

“是义肢接驳器。”麦克雷向他解释道,“托比昂那老伙计发明的,功能是可以短时间内修复义肢,复原损坏的线路,但副作用是它会很疼。”

 

“你怕疼?”

 

“是个人都会怕疼,岛田先生。”麦克雷皱了会眉。

 

半藏抿着嘴角,他思索了几秒钟,麦克雷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年长男人的目光总能传达一种安详的平静感。他看着半藏从阿尔忒弥斯的手掌里接过那个小小的接驳器,把它掂在手心里。

 

“你得把义肢修好,麦克雷,你不可能废了一只手还和风雪搏斗。”

 

麦克雷当然知道这些,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延迟一下疼痛的到来。呵,听上去有点幼稚。

 

他左右为难的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你得给我根木棍咬在嘴里。”

 

他注视着半藏卷起他的袖子,在机械与血肉相连的部分丈量了一下,接驳器的大小恰好可以固定在肘关节的凸起部位,那里连结着最为主要的循环管道,再往下则是被狼牙咬的一团乱的神经系统,几根破损严重的被半藏小心翼翼的避开,他低着头,认真的在用阿尔忒弥斯工具箱里的镊子帮麦克雷梳理线路。

那并不好受,每次金属之间轻微的碰撞都能让麦克雷冒出冷汗,他最为讨厌的便是这个过程,仿佛有个不知好歹的雪球在他的身体里面打了个滚再缓慢炸开,神经末梢传来波及全身的疼痛,但他也只能咬着牙忍住,把不光彩的叫喊埋进肚子里。

 

“我会数三下,如果痛的话就咬住刀柄,像个男子汉一点,杰西·麦克雷。”

 

牛仔除了默认之外别无他计,他眼睁睁看着半藏的指腹接近接驳器的开关,心脏传来剧烈的跳动声。

 

“三。”

 

操!!麦克雷听见牙齿摩擦刀柄的响声,他的骂声还未出口便倒退着又咽进了喉咙。疼痛毫无预兆的前来造访,从指关节开始,像个屠/夫在一点点剥开他的皮肉,该死的瑞典人发明的玩意儿总是这么不靠谱,那沿着机械元件输入到大脑皮层的信号史无前例的强烈,麦克雷疼的浑身颤抖,他捂着左臂倒在床上,张开的五指一伸一缩,身体绷成笔直的线。

 

更该死的是,岛田半藏根本就没有数到第三下。

 

“…………你快要杀死我了,岛田先生。”牛仔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液浸透的湿淋淋的,“下一次……哈……下一次你做这些事之前,请友善的给我提个醒。”

 

半藏坐在一旁,眼神平静的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大概过了好几分钟,等麦克雷终于从要命的疼痛里解脱时,弓箭手才开口说了话。

 

“至少现在你的义肢恢复了。”

 

麦克雷顺着他的话运动了一下关节,有几个零件还在吱嘎作响,但大体上可以正常的投入使用。

 

“谢谢你,好心人。”他舒了一口气,“半藏,我想现在确实是我们两个互相扶持的时候了。”

话说了一点,麦克雷停顿下来,“半藏……我是说,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岛田先生那个称呼未免太见外了。”

 

半藏点点头视为回应,他重新平躺在床的一侧,用手肘垫在头部下方为自己作靠枕。麦克雷走到壁炉前面,用手拨开了几个蛛网,他将另一根潮湿的木柴放入炉中烘烤了一会儿,等到木枝的前端噼里啪啦的燃起火苗,才把它添了进去。

 

他从未想过一次简单的护送任务会引来敌方的狙击,就像他也从未想过,在有限的生命里会和一个看起来毫不对路的队友一同困在永夜的雪地里。故事的最初几行显得有些戏剧化,之后一切又变得情有可原,那个高傲、沉默、像头狠厉的孤鹰一样的男人,漠然的待在这间避风港的另一个角落,身体的破败并不能抹杀他的坚韧,他仍旧犹如那头永远无法捕捉的鹰,只差一步就会凭空消失。

麦克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这样的想法,毕竟现在的半藏伤了一条腿,脆弱无力的承受着低温与伤痛。他扭头看向弓箭手的方向,意外的发现对方也在注视着他,窗玻璃外投射出雪地的温暖光辉,沉淀进了那双过深的眸子。他们对视了几秒便各自移开视线,又变成两座无法相连的岛屿。

 

从刚刚就莫名兴奋的阿尔忒弥斯跑到床前转悠了一会,它的脑袋直直的面向窗外,麦克雷颇有些无奈的让它稍微安静些,但智械仍旧拖着它那看似笨重的身体从床的一边移动到另一边,几个摇摇欲坠的螺丝咣当咣当响着。

最终它找到了一个满意的位置,心满意足的站在那里,麦克雷从它眺望的视线看过去,意外的发现了地平面上漂浮的绿色极光,那是他们来到极北之地后第一次遇见它,虽然不及延时曝光的恢宏,但好歹柔软、轻盈,组成了一整条翠色的银河。

 

他领略到自然万物的神奇,这比他所遇见的任何景象都来得更为平静、美妙,连同彻骨的冷,和窗外咝咝的风声,全部掠夺走了呼吸。

 

“我们从一出生就被迫陷入的大网。”麦克雷听见一个轻微的声音,它从古老的洪流中袭来,灌进他的耳内。

 

“只有对美丽的事物,人们才会拥有统一的通感,美便是我们从一出生就陷进的大网,否则它便不复为美。”

 

“听上去很有意思。”

 

“只是想把你从幻想里拉回来。”半藏慢慢起身,“美景永远只藏在最危险的地方,所以你永远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恐慌。”

 

阿尔忒弥斯把脖子伸长了一点,它咕叽咕叽的又朝着麦克雷说了些什么。

 

“对于你的问题,阿尔回答了——它让你别扫兴。”麦克雷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原来你真的可以听懂它说的话。”

 

“嘿,我对语言一向都有天赋。”牛仔自顾自的坐在半藏身边,让弓箭手的重心靠在自己前胸,这样他们就能一起注视着窗外。

 

“林德霍姆教了我很多,再加上我自己也是个不辜负期望的好学生,等到有一天我发现能和它们对话时,我发现,噢!这语言看上去也没那么难。”

 

“那它现在在说些什么?”半藏指了指阿尔忒弥斯,后者正趴在窗台前,发声器里冒出一节长音。

 

“它说‘真漂亮’,瞧瞧,哪怕是智械也懂得欣赏自然之美。”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懂得欣赏,还扫了你们的兴。”

 

“向上帝发誓,我可没那么说。”麦克雷并拢手指,“我知道你也是喜欢这景色的,半藏,虽然你总是看上去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但我没那么愚蠢,不会天真的被你的表情所欺骗。”

 

随着那句话,他再次将目光望向夜空,他的下颚抵着半藏形状完美的耳廓,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个姿势的亲昵。当极光朝北面蔓延,璀璨的绿色就仿佛在他们的头顶,半藏没有扎起的头发蹭到了他干燥的嘴唇,麦克雷意识到有一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的化开。

 

阿尔忒弥斯踩着厚重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它蓝色的电子眼朝这里望了望,又颇带意味的收了回去。

 

“这回它说了些什么?”半藏问道。

 

“只是一个玩笑而已。”麦克雷觉得脸部有些发烫,“它说,在这种美景下,我应该给你一个吻。”

 

Chapter.7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错误的话,他记得半藏从未笑过。无论是他们无所事事的讨论政/治/圈/的/桃/色/新闻,或是几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互相开着挤兑的玩笑,他都不曾笑过。

但此刻,令麦克雷惊讶的是,半藏笑了。

他的嘴角自然的上扬,牵动着脸颊的两块肌肉,麦克雷注意到他眼角不甚明显的皱纹,还有突发光彩的瞳孔,它们都染上了属于岛田半藏的笑意,刻着年份流逝的烙印,显得格外迷人。

 

“是个玩笑。”他解释道。

 

“所以我觉得很好笑。”半藏笑意更深了些。

 

麦克雷作为一个旁观者,感到猝不及防的羞愧,他不由开始担心自己许久未理的胡子是否有些杂乱,冒雪前行的过程中是不是还留下了许多未曾化开的冰碴。之前他很少在意自己的形象,向来都是我行我素的贯彻着不修边幅的精神。他从荒芜的个体变得有血有肉,仅仅是因为同行者的一个微笑而已。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杰西·麦克雷。”半藏首先开了口,“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了,你似乎一直都很不满意我的性格与理念,但看在源氏的份上你仍旧和我维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对此,我要说的是——你没必要感到内疚,牛仔先生,因为我也并不喜欢你。”

 

“噢……那真是……”前所未有的窘迫打击着他,麦克雷感到难堪,“没想到你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半藏,老实说我有点受伤。”

 

“好消息是,我们又打了个平手。”

 

“是的,你又成功扳回一局,岛田先生。”

 

半藏以前也会这样肆无忌惮的笑吗?麦克雷不由好奇起来,他越来越想了解眼前的这个人,想知道他的口味偏甜腻还是清淡,想知道他在看哪个频道的连续剧时会百无聊赖的睡着,想知道自己未曾涉足的、有关他的过去,他想知道很多东西,然而他渴求的越多,便越感觉到距离的遥远。

 

“那么,那个吻还奏效吗?”麦克雷轻轻的问,他觉得口舌干涩,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最后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使他重获声音,于是那句话便顺着呼吸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出来。

 

阿尔忒弥斯说:看,它走远了,极光走远了。

 

另一边,绿色光芒悄然隐退的一边,他们坐拥在火堆的倒影前,半藏将身子往后挪了一点,他的上半身依附进麦克雷的怀里。

他看着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侧过身体,用手臂紧紧环绕住他。他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他的眉心,鼻尖,然后是嘴唇,他的脸变得虚无缥缈,不得不花更多的力气去注视着它,提防着它的溜走。他们的手十指紧扣,血肉之躯与冰冷的金属相连,炫目的火光燃烧在拥抱的界限内,与最隐秘的情感一起照耀而出。

 

“我……我不再讨厌你了,岛田先生。”抚摸着他的脸颊,麦克雷与他低声轻语,“但我也不会说我喜欢你,那听上去太草率了些。”

 

只有零点几厘米的距离,半藏与他相距的很近,麦克雷可以听见他们交织的呼吸声,心里缓慢涌过一阵温暖的酸楚。

 

“等天亮了,杰西。”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半藏说出他的名字。麦克雷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一瞬间。

黑夜里的都是谎言,只有在天亮时说的话才值得去相信。半藏这么说道。是他给了麦克雷一个倾诉的机会,任由他轻言细语也好,歇斯底里也好,熬过这场黑夜,一切偏见与敌视都会过去。

 

麦克雷避开指关节上的老茧,捏了捏半藏柔软的掌心:“好,那我们等到天亮。”

 

他们脸颊靠着脸颊,彼此的目光把缝隙填满。

极夜不会太长,雪与冷杉林就伫立在那儿,它们熬过了无数酷寒永夜——就像他们现在所做的那样。

 

Chapter.8

 

麦克雷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比如他得处理母狼的尸/体,把雪地里找到的石块磨尖剥/下它的皮毛,比如他得分配好剩余的食物,保证他与半藏不会在短时间内受饥饿的影响,最重要的是,他得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找到可以发送求救信号的地方,和阿尔忒弥斯一起。像它这样的后援型堡垒都会配备有完好的无线电通讯平台,只要他们能进入频段,便可以与守望先锋通联,而从目前的情势看来,往高处走是唯一一个可行的方案。

 

事情进展的不是很顺利。麦克雷第三次与阿尔忒弥斯无功而返的途中,他近乎感到绝望。

雪山绝对不是一个适宜久留的地方,它存在着太多危险的因素,哪怕现在他可以靠布下陷阱捕捉鸟雀和貂类来勉强补充体能,未来仍有可能会出现他无法应对的情况。更令他苦恼的是,半藏还受着伤,他的骨伤需要专业的医师来治疗,而麦克雷只能简陋的为他固定好关节防止恶化,但那远远不够。他知道半藏一直在强忍着,无法忍受时便用窗檐上的冰块敷在肿胀处缓解痛苦。极夜的每一秒都促使麦克雷转变的更为易怒与沮丧,他面无表情的行走,阿尔忒弥斯紧跟在他的身后,重又开始飘洒的落雪使他不禁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雪积的大概接近了膝盖的高度,麦克雷在靴子外面包上了割下的狼皮,最上方用枝条缠绕紧。

黑夜里他们无法观察到前方的路况,只能凭着直觉硬着头皮行走,阿尔忒弥斯比他糟糕些,由于体重的原因它几乎每走一步都要陷进雪里。遇见冷杉和冰湖时他们就绕路,一意孤行的行进,沿路用垒起的石块作标记。他人生几次有限的野外求生经历告诉他——向东边走,一定要向东边走,那里是流浪的终点,太阳升起的地方总会有奇迹发生。他咬咬牙,拽紧了帽檐,几个翅膀宽大的鸟停在干枯的树梢,和末日的征兆一样。

 

阿尔忒弥斯从雪里爬起来,它焦急的绕了一圈。

 

“别这么快就放弃,朋友。”麦克雷收拢披肩,杂乱的额发湿淋淋的挂在脸上,“如果让我选一个死法的话,我宁愿光荣就/义在下一场据点争夺战里,再不济也得鲜血淋漓的死在敌人的拷/问/椅上,总而言之绝对不会在这里,在这里连个替你收/尸的伙计都没有。”

 

麦克雷继续步行,念了几句圣/经的行文,在那部圣典里明示了一千一百零九种的苦难,差点要令他这个无/神论者信以为真的认为这便是耶和华降临给他的惩罚。

 

灾难,雪原,还有无穷无尽的黑夜,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乏,透支的身体机械化的运作着,雪地的白色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眼球里,而头顶上方又是截然相反的漆黑。阿尔忒弥斯似乎也收到了负面情绪的感染,两只脚踏在雪中,它试图从数据库里搜刮出一些俏皮的爵士乐播放,被麦克雷无奈的阻止了。

我们再往前走一点,阿尔。牛仔吩咐着,他把义肢包裹起来防止低温对零件的损坏,埋头进入风雪,于是他们又顶着风走了一会,靠树枝生长的位置辨别方向。

 

又走了一段时间,天还是没有亮的打算,在他们屈服于黑夜即将失望而归时,那抹微光像个信使穿过茫茫白雪传递到他们的眼前,点燃了他们快泯灭的希望。

 

“天哪……上帝……我只想说,操!!”麦克雷急速的奔跑起来,他攀上一根坚固的大树确认了眼前的景象。没错,那是一片村庄,是耶和华所赐予的福音,降临在奇特的地形中央,与雪山共生。

 

“操!!阿尔,该死的。”他有些语无伦次,“我们得救了,阿尔,我们不会死在这个鬼地方了,只要我们可以到那里去躲避这要命的暴风雪,你和我就能想办法联系上基地,他们会派人来带我们离开这。”

 

智械同样兴奋的左右摇摆着脑袋,它激动的在雪地上写下了欢呼的字样,此外还用几个不好的单词咒骂了几句糟糕的环境。

 

“走吧,我们得先回去告诉半藏这个好消息。”麦克雷接着说道,“到达那个村庄起码还有七公里的路要走,比我们来时的距离多了整整一倍。”

 

阿尔忒弥斯调皮的闪着眼睛。

 

“是啊,我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我可不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岌岌可危的小木屋里。等你喜欢一个人时也是这样,阿尔,虽然我不清楚你以后会遇到怎样的姑娘,不过当你为情所困时,我可以向你提供免费的咨询服务。”牛仔说着,颇为大言不惭的耸了耸肩。

 

他们开始折返,怀揣着喜悦的心情,这时更令人意外的是雪山边缘出现了柔和的橘色微光,很轻很淡,像是一层潮湿的气体。麦克雷的心里开始倒数,他知道天就快亮了,离他与半藏约定的时间又靠近了一点。身体内部充溢到四肢的融融暖意中和了外界的寒冷,一场关于寒夜的噩梦就快要醒来。

 

极夜很快就会结束了。


 

 后面几章走图片链/接


Chapter.9

 

Chapter.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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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话:不用担心,半藏不会死的,第二部叫做《永昼》,杰西会遇见一个和半藏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失忆了的白狼23333


我依旧那个打死不写BE的我啊!!!

 

 

 

 

 

 

 

 

 

 

 

 

 

 

 

 

 

 

 

 

 

 

 

 

 

 

 

 

 

 

 

 

 

 

 

 

 

 

 

 



























 


【麦藏/藏麦】Jackpots(一)【豪勇七蛟龙AU】

显像剂:

1 豪勇七蛟龙AU,或者说是普通西部片设定


2 涉及cp 麦藏/藏麦 源天使 锤安娜 澳洲组,有R76R暗示,无其他cp,每章出现cp请参考tag,请不要引战


3 长篇,每日一章,连更六天后更新会很慢


4 物价水平参考样本为1872年


以上都可以接受的话就可以继续了,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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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上带了个弹孔的唱片机放着欢快的小曲,一整晚麦克雷都在赌桌上赢钱,守在小酒馆里的姑娘最喜欢他这样的金主:快钱总比辛苦钱花得轻易,麦克雷刚随手给了她二十美分。等他玩够了扑克,她就跟到他床上去,绝对是笔好生意。为此她不惜挪了把椅子坐在一旁为牛仔捏肩倒酒,即便事实上她就要把牛仔灌醉了,看她的雀斑都是两重。


桌上的客人陆陆续续换过几轮,都不在行,麦克雷甚至不用记牌就赢得顺风顺水,直到一个男人坐到桌对面。他穿着普通,浅色衬衫,黑马甲,外面是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像一般牛仔那样佩着枪,但很明显,在这酒馆里是异类,吸引了一些目光,走到外面去恐怕也一样——他是个黑发黄皮肤的亚洲人。


这一带并不常见亚裔,偶尔看到也多是有钱人家的帮佣。麦克雷忍不住又打量了对方一番:他鬓角霜白了,但脸还年轻,黄种人的年龄总是很有迷惑性,压低的牛仔帽似乎是他在刻意遮挡自己的面容,而挽起袖子的精壮手臂上有奇怪的纹身,像蛇又像蜥蜴的生物,盘踞于云雾之上,是麦克雷这般的美国人没见过的东西。


有趣的家伙。麦克雷想着,出没在小酒馆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故事,他不会像乡巴佬一样大惊小怪盯住对方不放,手指轻轻敲击着扣在桌面的几张扑克牌,另一只手接过坐在旁边的红发姑娘递来的酒,“下注吗?”


东方人没有回答,看过手中的牌,默默从西装外套的里怀中拿出一叠纸钞,按部就班地跟注,加注,随后亮了一手同花。


“运气不错,漂亮的东方人。”麦克雷输了也不忘调侃,他将面前的纸币推向对方,等着荷官再次派牌。东方人的薄唇仿佛是摆设,他不回话,也没在喝酒,镇定的眼睛在帽檐下注视着麦克雷,却不那么在意牌面,这让麦克雷怀疑他听不懂英语。


如果幸运女神真的存在,那么大概从这一局开始,她不再垂青麦克雷,而是傍上了桌子另一边的东方人:好运加上算计,赢多输少,纸币迅速在东方人面前的桌上累积起来,几乎就在短短半小时内,麦克雷失去了他赢来的两百美金,连同桌旁其他四个人一起持续“走背运”。给麦克雷倒酒的姑娘也有些动摇,犹豫着是否要见风使舵地换去东方人身后。


看来是遇到好手了。麦克雷耸了耸肩,他的赌瘾还没重到不理智,赌牌对他而言更像是谋生手段,讨不到甜头,不如早点收手,他可不想连住宿的钱都输掉,“今晚就这样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你的枪很漂亮。”东方人在这时候忽然开了口,带着一点不知哪里来的口音,但音节咬得分明。


“……谢谢。”原来不是哑巴。麦克雷略微愣了一下,礼貌地扶了帽檐。


“用它做筹码如何?”东方人用一根指头指着麦克雷的枪,追问道。见麦克雷不为所动,他打开了自己的枪套,这动作让在场的人都有点紧张,包括麦克雷在内。不过他的每一步都十分缓慢,最后放到桌上的是一把擦得光亮的单轮气手枪,柄朝着麦克雷以示友好。枪把上嵌着象牙,转轮和枪管还带了浮雕花纹,更像把工艺品,它压在一沓乱蓬蓬的纸钞中,被东方人一起推向麦克雷,“这些是我的。”


接近八百美元现金,再加一把好枪,这看上去非常诱人,比胸部饱涨快从衣领里跳出来的姑娘还让人动心。麦克雷犹豫了半秒,将自己的维和者也放到桌上,柄向着对方,“好。”


 


然而这场游戏的结局并不好看,东方人又赢了,麦克雷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头脑一热做了错误决定。


东方人并没再言语,他坦然地收起了自己的枪还有桌上的纸钞,一并拿走了麦克雷的枪,握在手里掂量一下,似乎十分满意。


“这黄皮肤的猴子在出老千吧。”旁观者中有一人说道,他方才也输了些钱。


在有人接话之前,麦克雷看到自己的枪顶上了那人颈侧——东方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出手了,以至于麦克雷并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扫见自己枪管的冷光。


“抱歉,我没听清,希望你能重说一遍。”东方人低声说道,他抓着男人的衣服前襟,将维和者的枪口死死压进对方的皮肉,又转了转枪的角度,麦克雷知道他瞄准的是颈动脉,这在枪手里非常少见,看上去,他更像是在用一把匕首。


酒馆里的气氛变得像是霜结了,没人说话,都盯着东方人与他枪顶着的倒霉蛋。麦克雷也屏息看着,他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熟,但那把枪是他的,他准备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捡回来,不过这看上去不太可能了——


“……我、我说,刚才的那场、非常精彩。”被枪顶着的人服软了,东方人的目光看上去过于平静,他黑色的瞳孔在帽檐的遮挡下没有映射出任何东西,仿佛是一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没人想对上这样的人。


“谢谢。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东方人没再纠缠,轻描淡写地说道,利落地收了枪,而对方的脖颈上留下了个扭曲的红圈,足以见得他用了多大力气。


哦杰西,瞧瞧你惹了多大的麻烦。麦克雷对自己说道,他眼巴巴看着东方人整了整西装,拿着他的枪走上二楼,不得不跟着站起来——他得赎回维和者,那是把好家伙,也是他最靠得住的兄弟。


从桌边站起来麦克雷才确信自己喝得太多了,已经不容易走直线。东方人并没介意跟着他走上二楼的麦克雷,径直向前,自衣服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房门破旧的锁眼里,“你想要赎回自己的东西?”


“希望不要太贵。”麦克雷看着对方开门走了进去,而他也跟上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人找他是另有所求。


“我需要一个日本人的消息。”东方人将维和者扔到床上,在门口摘了他的牛仔帽,扣在衣架上。他半长不短的黑发上半段是梳了发髻的,插了一根没有任何纹样的银簪,没了帽子的压制,前额的碎发落下来,搭到颧骨上。


麦克雷发觉对方的脸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没有表露出来,镇定地回答,“先生,我不是情报贩子,也不倒卖人口。”


东方人看上去不为所动,用平静的声线描述道,“他的本名是源氏,但这里更多人叫他的绰号。灵雀。”


麦克雷心里微微一惊,灵雀是他的老朋友,算得上过命的交情。


“抱歉,没听过。东方人对我来说都是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麦克雷不得不谨慎言语,同时小心翼翼地再次观察起面前的男人:他像大多数牛仔一样佩着枪,腰带的明格里码满了子弹,而他脱去短西装外套时,麦克雷才看到他腰带的后面还绑着四把匕首,制式相仿,两长两短。不像是好对付的男人。


“你我都知道,这个地区的亚洲人并不多。”东方人在室内站定,放任麦克雷停在门口,东方人平静而笃定,看上去如果麦克雷逃跑,这家伙绝对会面无表情掏枪射穿他的腿,“我劝你别装傻,杰西·乔尔·麦克雷。我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就找上你。”


麦克雷放弃地又向室内走了几步,被初次见面的危险人士叫出全名的感觉太糟了,他总是麻烦缠身,但也总有脱身的方法:他腰带后还别着一把小手枪,万不得已的时候,只好依靠它了。不过面对不知根知底的对手,比起扣动扳机,他更倾向于油嘴滑舌糊弄了事,“你知道我的名字,而我还不知道你的,这难道是暗恋吗,陌生的甜心?”


这段愚蠢的言论惹来男人一丝嘲讽的笑声,他没有因为麦克雷对他的称呼而发怒,带着犹如猫玩弄猎物的表情,他抱着胳膊,“半藏。”


“嗯?这是你的名字还是姓氏?”麦克雷自己都有点惊讶对方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没有姓。”半藏摆出一副不介意透露更多的模样。


“关系亲密到互相喊名字,这也不错,半藏。”麦克雷吹了个轻挑的口哨。


“呵。”半藏发出一个单音,然后说,“那么现在我们不陌生了,甚至还很亲密。所以你该告诉我关于灵雀的事了。杰西。”


……有理有据,逻辑严谨,换而言之,全是套路。


麦克雷一阵词穷,半藏的目的太过明确,这让他难以转移话题,“好吧,我或许的确认识个叫灵雀或是秃鹫的人,但我记不清了,没什么能告诉你的。”


“通常一颗子弹能让人记忆力好转。”半藏没去摸自己的枪或者刀,好整以暇地说道,他并不想动手,因为知道麦克雷名字的人都知道,跟这个圣达菲出身的神枪手做朋友要比做对手好上百倍。半藏走向桌子,倒了一杯威士忌,“不过我想,这个应该也行?”


“该死,今天我已经喝得够多了……为什么美人都喜欢给人灌酒?”麦克雷这么说着,却接过了半藏递来的杯子,坐到单人沙发里。他好奇这个男人为何要找他的老朋友,而且更多的是对方的确足够有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攀谈。


“看上去你还很清醒,清醒得像只蚌。”半藏指了指麦克雷的嘴。


麦克雷的目光再次顺着他小臂的纹身攀爬而上,半藏的比喻让他想笑,如果他闭口不提灵雀的消息,是否半藏就会纠缠不休?这是个有趣的念头。


牛仔喝光了杯里的酒,半藏靠在桌边,犹豫了一下是否继续倒给他,麦克雷抬眼看半藏,他的眼睛像块暗色的琥珀,又跟他刚喝掉的威士忌颜色雷同,“喝多了就口无遮拦的人通常死得快,身边的人也一样。而我喜欢活着,也喜欢我认识的人活着。”


“我找灵雀不是为了杀他。”半藏沉默了一阵开口说道。


“那是为了什么?”追问。


“……跟你没有关系。”半藏给麦克雷续满酒,也给自己倒了半杯,一饮而尽,似乎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那就别怪我像蚌了。”麦克雷耸耸肩,可能是酒精作用,他对这个东方人很有好感。


“一般开水浇上去蚌就开口了,我很擅长处理麻烦的东西。”半藏斜了牛仔一眼,带着笑意,三分像威胁,七分像说笑。


“不要这么粗鲁,你也可以试试跟我睡一晚,说不定有些时候我嘴没那么严?”麦克雷笑出了声。


这句玩笑成了他这个晚上犯的不知道第多少个错误。


 


次日麦克雷在严重的宿醉中醒来,头疼欲裂,并且拒绝睁开眼睛:他不禁憎恨自己的酒品太好,以至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全都能想起来,包括一开始他是怎样守口如瓶的,随后他是怎样跟那个东方人聊着聊着开始接吻的,最后他们又怎样“两情相悦”互相扯着衣服滚到床上的。记忆没有断层,麦克雷丝毫无法欺骗自己说这是一场梦。


他唯一不记得的事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喜欢男人了。


牛仔花了点勇气才终于睁开眼睛,半藏并没躺在他身边,他们两个人的衣服依旧散落在床尾和地板上,浴室的门关着,不难猜测半藏在里面,麦克雷倒吸了一口气,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其中甚至包括“给半藏一枪再给自己一枪”的荒诞想法。


不过半秒后,麦克雷“理智”地决定用最快的速度起床,穿衣,拿上自己的枪,像条听到雷声的狗一般逃离现场,骑上自己的马,匆匆忙忙地上路了,他的脸在荒漠的阳光下烫得难受。


“半藏”,很好,这最好不要是个假名,因为恐怕麦克雷后半辈子都要记得这两个音节了,在他每次对女人有欲望的时候,都将会想起自己曾跟一个叫这名字的东方男人有过一晚。




TBC